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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/12: 当女性权利成为战争叙事:从加沙到伊朗,谁的生命值得被拯救?

  • 3月12日
  • 讀畢需時 7 分鐘

张可宁 撰稿 | 2026年3月12日


在西方主导的国际话语体系中,女性权利常常被简化为一种单向度的“拯救”叙事。然而,当“拯救”的代价是更多无辜生命的逝去,当保护的旗帜下掩盖着系统性暴力,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:谁在定义女性权利?谁的生命又被赋予了“值得拯救”的价值?

 

一、残酷的战争事实


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,伊朗霍尔木兹甘省,遇难学生的家长聚集在学校废墟旁。图/视觉中国
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,伊朗霍尔木兹甘省,遇难学生的家长聚集在学校废墟旁。图/视觉中国

2026年2月28日,伊朗南部霍尔木兹甘省米纳卜市的沙贾雷·塔耶贝女子小学,在美以联合空袭中被夷为平地。据伊朗官方及多家国际媒体披露,这起空袭已造成至少165人死亡,其中绝大多数是7至12岁的女学生,另有96人受伤。这并非孤立的悲剧,而是美以对伊朗军事行动中“最惨重的单一伤亡事件”。

 

3月3日,在伊朗南部米纳卜市,人们为遭到美以空袭小学的遇难者举行葬礼。
3月3日,在伊朗南部米纳卜市,人们为遭到美以空袭小学的遇难者举行葬礼。
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此强烈谴责,称此次袭击严重违反人道主义法,并对教育设施在冲突中遭袭深感震惊。美以官方虽承认发动了空袭,但声称目标是军事设施和指挥系统,将平民伤亡归咎于伊朗政权将军事设施安置在学校附近。这种“人肉盾牌”式的辩解,与当前加沙地带的军事辩护、以及历史上的阿米里亚防空洞惨案如出一辙——1991年2月13日凌晨,巴格达,本来是给人们躲避空袭的阿米里亚防空洞,却成了人间地狱。美国空军扔下两枚激光制导炸弹,至少408人当场丧命,有的说法甚至觉得死的人可能上千。爆炸瞬间,高温直接飙到4500度,无辜百姓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
 

二、西方“女性权利叙事”的历史悖论

长期以来,美国和以色列构建了一套关于穆斯林世界的“女性权利叙事”:伊斯兰社会压迫女性,而西方则代表着女性自由与解放。这种叙事在多次军事干预中反复出现——

 

2001年阿富汗战争,美国以“解放塔利班压迫下的阿富汗妇女”为重要战争理由之一。2003年伊拉克战争,萨达姆政权被系统描绘为对女性实施压迫的暴政。对伊朗的长期负面宣传中,持续聚焦头巾问题、女性权利受限,将伊朗描绘为宗教极权压迫女性的典型。

 

加沙战争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:

 

以色列占领军(IOF)2026年1月28日罕见承认,加沙地带约7万名巴勒斯坦人在冲突中丧生。根据相关统计,妇女、儿童和老年人占总死亡人数约56.2%。在以色列的封锁清单上,麻醉机、重症监护床、冷链药品均被列为“违禁品”。加沙数十所学校被彻底炸平,95%的学校受损,78.5万名学生无法上学,还有1000多名学生在冲突中死亡。住房方面,10.6万套房子被摧毁,200万人无家可归。

 

这些事实直接挑战了以色列作为“民主国家”必然保护妇女儿童的假设。更值得深思的是,当受害者是巴勒斯坦人时,国际社会的反应强度、媒体关注度、人道救援的紧迫性,都明显低于其他地区的类似悲剧。这种差异化的关注本身,已暴露出全球人权话语中的等级秩序。

 

三、性别话语背后的种族等级

西方关于“女性解放”的叙事,从来不仅仅是性别问题。一些学者将这种现象称为“帝国女性主义”(imperialfeminism)——即通过高举女性解放的话语旗帜,为地缘政治干预和帝国扩张提供道德合法性。这种叙事内嵌着深刻的种族等级结构。在这种话语体系中,白人女性被塑造成文明、进步、自由的象征;穆斯林女性、有色人种女性则被建构为“落后传统”的受害者,是需要被白人西方拯救的被动对象。

 

这种白人拯救者与有色人种受害者的叙事模式,实际上延续了殖民时代的文明使命(civilizingmission)逻辑。殖民帝国当年宣称他们进入殖民地,是为了终结奴隶制、废除殉葬、拯救当地妇女。但殖民统治本身往往带来暴力、掠夺与社会结构的破坏。

 

在帝国女性主义的叙事结构中,穆斯林女性既不是具有完整能动性的政治主体,也不是与西方女性平等的“人”。她们只是被用来证明西方道德优越性、为军事干预提供合法性的象征符号。

 

四、帝国女性主义的双重标准



在美国的政治叙事中,希拉里·克林顿(Hillary Clinton)与马德琳·奥尔布赖特(Madeleine Albright)被奉为“女权灯塔”与“打破玻璃天花板”的象征。希拉里曾宣称“妇女的权利是人权”,奥尔布赖特更是留下了“地狱为那些不帮助其他女人的女人预留了特殊位置”的名言。然而,正是这两位被视为女性赋权标杆的政治人物,在担任国务卿期间,主导了对伊朗的严厉制裁与军事威慑政策。

 

希拉里曾明确表示“不会放弃任何手段”阻止伊朗核计划,并推动联合国对伊朗实施制裁;奥尔布赖特则以其强硬的外交风格著称。她们利用伊朗国内的女性抗议(如2009年的绿色革命)作为外交施压的筹码,却对因制裁和军事威胁而陷入困境的伊朗普通妇女儿童视若无睹。这种选择性关注揭示了“帝国女性主义”的本质:当女性权利服务于地缘政治目标时,它被高举;当女性生命阻碍了帝国利益时,它被牺牲。

 

那些在国际舞台上最积极制造性别议题的政治精英,往往同时对针对有色人种女性和儿童的暴力保持沉默。例如加沙大量女性死亡、伊朗女孩学校被炸、也门等地长期的人道灾难,这些悲剧很少被纳入女性权利的国际讨论。这说明一个残酷现实:在全球政治叙事中,并不是所有女性的生命具有同等价值。或者更尖锐地说:当受害者是白人女性时,这是文明危机;当受害者是穆斯林女孩时,这往往只是附带损失。

 

五、当受害者是有色人种女性

那些在国际舞台上最高调倡导“女性权利”的西方政治精英——那些通过性别平等法案、发起“#MeToo”运动、在联合国讲述女性赋权的政治家们——面对加沙、伊朗、也门、阿富汗等地有色人种妇女儿童的死亡时,往往表现出惊人的沉默或轻描淡写。

 

这种选择性同理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在全球政治的价值天平上,并不是所有女性的生命具有同等分量。当受害者是白人女性时,这是文明的危机、人性的悲剧;当受害者是穆斯林女孩时,这往往只是战争的附带损伤、不可避免的代价。

 

同一批可以为自己国家的女性权益奔走呼号的政治精英,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支持、资助或默许对远方有色人种女性的屠杀。他们的女性主义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边界,这个边界恰好与种族、地缘政治的界线重合。

 

六、西方社会内部的虚伪

爱泼斯坦案件如同一面镜子,照出了西方权力精英在性别问题上的深层虚伪:

 

2026年1月30日,美国司法部分批公开杰弗里·爱泼斯坦案最后一批超300万页核心文件。文件显示,美国前总统克林顿曾27次搭乘“洛丽塔快线”,现总统特朗普名字被提及超1000次,英国安德鲁王子被多名受害者指控性侵。然而,面对无可辩驳的铁证,这些站在权力与财富巅峰的精英,却纷纷摆出无辜者的姿态。

 

2008年那份秘而不宣的认罪协议,让爱泼斯坦仅以教唆未成年人卖淫的轻罪认罪,换取13个月度假村式服刑。这份协议绝非司法层面的宽容,而是精英阶层用权力编织的保护网,赤裸裸地印证了西方“法治社会”中特权群体可轻易逃脱普遍适用的法律规则。

 

2019年8月,爱泼斯坦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离奇身亡,官方给出的自杀结论疑点重重。2026年文件公布后,美国司法部宣布审查结束,不再提起新的刑事诉讼,其副部长托德·布兰奇更是公然辩解“与爱泼斯坦开派对不是犯罪”。截至目前,除爱泼斯坦本人及同伙马克斯韦尔受到惩处外,其他涉案精英均未被起诉。

 

这说明了所谓女性权利价值观并不必然转化为对女性(特别是弱势女性)的真实保护。在国际政治领域,它更常常蜕变为一种工具——一种为地缘政治目标提供道德合法性的叙事工具。当需要发动战争时,它被高举;当需要掩盖盟友的暴行时,它被搁置。

 

七、战争叙事的本质与循环

美以并非唯一使用道德战争叙事的国家,但将其发展为最系统的政治技术:

 

  1. 制造道德对立:将目标国/群体标签化为压迫女性、虐待儿童的道德邪恶化身。

  2. 宣称解放使命:自我赋予拯救者、解放者的道德光环与历史角色。

  3. 发动实质战争:在道德旗帜下实施军事打击,将暴力正义化。

  4. 掩盖实际后果:将平民伤亡描述为不可避免的附带损伤或归咎于对方“利用人盾”。


这个循环的最终产物,永远是:平民死亡、儿童死亡、女性死亡、社会基础设施崩溃——恰恰是其声称要消除的苦难。而战争发动者则完成了从暴力实施者到道德拯救者的话语转换。

 

八、对加沙的现实影响

当前美以与伊朗的紧张升级,对已身处人道灾难中的加沙可能产生一系列连锁影响,如:国际社会对加沙持续危机的关注和资源将被中东更广泛的冲突稀释。以色列可能借“对抗伊朗威胁”获得更广泛的军事行动自由和外交掩护。加沙本已极端严峻的生存状况可能在国际议程中进一步下沉。2026年1月1日起,以色列撤销部分在加沙人道援助组织的活动许可,进一步加剧了人道准入的限制。冲突扩大化将使整个中东处于战争边缘,平民(尤其是妇女儿童)将承受最沉重代价。

 

九、无名者的控诉

在地缘政治的宏大叙事中,那些在伊朗女子小学死去的女童们没有名字。她们不会出现在五角大楼的简报中,不会被列入国会听证记录,不会在政治家的战争演讲中被提及。在战略家的沙盘上,她们只是一个数字;在政治声明中,她们是“令人遗憾的附带损伤”。

 

但她们的死亡,以及加沙那些同样没有名字的女孩们的死亡,撕开了一个被精心修饰的真相:在战争的话语炼金术中,女性权利常常只是一个便于使用的口号,而女孩们血肉之躯的生命,却是可以计算、可以权衡、最终可以牺牲的代价。

 

当童年的碎片与政治的谎言混在一起,那些沉默的名字成为了对这个世界最尖锐的提问:究竟谁的女性值得被拯救,而谁的女孩注定被牺牲?这个问题的答案,已然写在加沙的废墟上,写在那些无人认领的小鞋子里,写在每一个被“解放”的名义所摧毁的未来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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